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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漫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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桐林县的红绳与梅花桩《恨水长东》的八年执念

日期:2026-02-25 22:08
2003年的桐林县,林家给独子办18岁的成年宴,满院子的宾客和唱戏的班子,闹哄哄的能掀了房顶。那小子打小被宠坏了,横着走惯了,嫌这宴席磨人,心里记着要去会三年多没见的发小,趁人不注意就翻窗想溜,结果没留神撞进了戏班的偏房,里面站着个刚换完衣服的人,就用两缕长发遮着身子,他慌里慌张喊了声小姐,转头就跑,连门都没顾得上关,跑的时候还撞翻了门口的道具架子,后脑勺磕得生疼,也顾不上揉。

他刚翻出墙头就被三姐揪着后领拽了回去,一路拎回宴席,连句辩解的话都没说上。席间台上的潮戏唱得正热闹,他本来烦得只想打瞌睡,抬眼扫了下台子,一眼就看见唱青衣的那个角儿,脸抹着浓粉,眉眼瞧着却跟刚才那间偏房里的人一模一样。他杵在那半天没说话,散场了还特意跟三姐交代,给唱戏的班子多拿点谢礼,说这黄五娘唱得合他心意,三姐还笑他刚成年就转了性子,知道欣赏戏曲了,他嘴硬不说,心里却记挂着那道身影。

在家赖了两天,管家天天守在房门口催,说他休学俩月了,再不去学校,校长姐夫就要往家里告状了。他磨磨蹭蹭出了门,到了校门口跟校长打了声大姐夫早,转头就问跟班自己在哪个班,跟班说一班,在五楼的精英班,他爬楼梯爬得心烦,心里骂着把他塞去书呆子堆里的家人,进了教室扫了一圈,一眼就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那个人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安安静静翻着书,阳光落在他侧脸上,连睫毛的影子都看得清清楚楚。他当场就拍着桌子喊,我要跟张流玉同学坐一块,全班人都转头看过来,他也不在乎,就杵在那等着老师调位置,哪怕连对方的名字都是刚从跟班嘴里听来的。

从那之后,桐林县的街头巷尾总能看见他跟着张流玉的身影,张流玉去戏班练戏,他就蹲在门口等,张流玉去学校上课,他就坐在旁边的位置,上课不听讲,眼睛就黏在人家身上。那回张流玉丢了根红绳,是戏班师父给的,跟着好多年了,说是保平安的,下课的时候在操场找了半天,脸都急白了,眼眶红红的。他看见了,没多说什么,趁午休的时候翻遍了学校的垃圾场,大夏天的,翻得一身汗一身灰,终于在一个纸团里找着了那根红绳。他拿回去用清水洗了好几遍,又放在太阳底下慢慢烘干,找了个精致的丝绒小盒子装着,放学了捏着盒子敲开张流玉家的门,低着头说不好意思,没看好让你丢了东西,耳朵尖却红得厉害。张流玉就站在门口,看着他满头的汗和沾着灰的手,没接盒子,也没说怪他的话,就侧身让他进了门。

他的关心从来都笨拙得很,却实打实放在心上。张流玉要在梅花桩前练醒狮的身段,三更半夜的,他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守着,怕张流玉摔了,就把自己的红缨枪递过去,让他扶着,自己就坐在那打哈欠,眼睛却睁睁的盯着梅花桩上的人。SARS那阵,桐林县的人都人心惶惶,不敢随便出门,张流玉发烧了,在家躺了两天,他听说了,揣着个开过光的镯子,不顾家里人的阻拦,翻墙跑出去,摸黑走到张流玉家,敲开门的时候,额头上都是汗,手里还攥着个凉毛巾,笨拙地给张流玉擦汗,把镯子塞在他手里,说这个能祈福,保你快点好。

张流玉看着他的样子,心里的冰一点点化了。县里办文化锦标赛,林长东缠了好几天,让他去给醒狮队举牌,他拗不过,答应了。那天他穿了一身靛蓝的壮锦,站在台子上,阳光照在身上,台下的人都看呆了,林长东就站在醒狮队里,眼睛就没离开过他,比自己拿了奖还开心,扯着嗓子喊好,惹得旁边的人都笑他。后来林长东感冒发烧,在家躺了两天,没精打采的,张流玉放学绕了远路去他家,拎着一个保温杯,里面是温的苏打水,还递给他一本《金粉世家》,说看你在家闷得慌,解解闷。林长东接过书和杯子,心里暖烘烘的,连烧都好像退了点。

戏班师父知道了两人的事,气得拿鞭子要打林长东,说他耽误张流玉的前程,鞭子扬起来的时候,张流玉哭着扑上去护在他身前,背对着鞭子,师父的鞭子僵在半空,他红着眼睛说,不关他的事,是我愿意的,怎么说都不肯松口,也不肯说半句要分开的话。

桐林县的风,醒狮队的梅花桩,戏班后台的青衣唱腔,巷口小吃摊的烟火气,都记着这两个少年的心意,他们在校园里悄悄定了情,放学了就手牵手走在巷子里,踩着夕阳的影子,连脚步都是轻的。可这事终究瞒不住,传到了林家,林老板当场就拍了桌子,林家四代单传,他近半百才得了这么个儿子,是林家的希望,怎么能跟一个戏班的男生在一起,说出去就是丢尽林家的脸面。

林长东犟得像头驴,跟家里对着干,绝食抗议,半夜带着张流玉想私奔,走到村口就被林家的人拦了下来。家里的长辈拉着张流玉的胳膊,话里话外都是威胁,说要是再跟长东来往,戏班就别想在桐林县待下去,张流玉的脸瞬间就白了,他看着林长东,眼里的泪掉了下来。林长东看着他的样子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,却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
闹了半个月,林长东拗不过家里,舅舅亲自来接他,说是送他去军队锻炼,其实就是逼着他跟张流玉分开。临走前在巷口,他攥着张流玉的手,指节都捏白了,声音抖得厉害,说等我两年,就两年,我回来就带你走,再也不分开,再也不让人欺负你。张流玉就站在那,眼泪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,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,只是一个劲的点头,把自己的那根红绳解下来,系在林长东的手腕上。

两年的日子过得慢,像熬粥一样,张流玉每天都去戏班唱戏,闲下来就坐在戏班门口,看着巷口的方向,数着日子等。他把林长东送的那本《金粉世家》放在床头,翻了一遍又一遍,书角都卷了边。眼看两年的期限快到了,他还特意洗了林长东最喜欢的那件白衬衫,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柜子上,等着人回来穿。可等来的不是归人,是林家的人,说林长东在越南执行任务时出了意外,没了,连尸骨都找不着。

戏班师父拍着他的背,劝他放下,说人回不来了,日子还得过。师兄弟也都来劝,说县里有不少人家来提亲,都是正经人家,让他找个普通人,安安稳稳过日子。可他红着眼眶,摇着头,一字一句说,他就是变成了一副骨头,我也要等他回来接我。

这一等,就是八年。桐林县的巷子变了样,路边的小吃摊换了好几家,戏班的师父也添了不少白发,只有张流玉,还守在戏班里,守着那点回忆。八年里,有人来提亲,不管是县里的生意人,还是教书的先生,他都一口回绝,师父看着他,只能叹气,什么话也不说。他还是每天练戏,练醒狮的身段,梅花桩被他擦了一遍又一遍,林长东手腕上的那根红绳,他一直收在贴身的口袋里,摸了八年,绳结都磨得光滑了。

没人知道,林长东根本就没死。在越南执行任务时遇到了爆炸,他被炸伤了头,昏了好几个月,是当地的村民把他救了下来。醒过来的时候,他什么都记不起来,连自己叫什么,家在哪里都不知道。村民待他很好,给他养伤,教他说话做事,养了他大半年,他才慢慢想起一些零碎的事。又因为任务有保密的要求,不能随便跟外界联系,他只能留在部队,一边养伤一边训练,咬着牙熬,立了功,升了职,一点点攒下跟林家对抗的底气。等他终于恢复了所有的记忆,能光明正大回去找张流玉的时候,八年已经过去了。

他回桐林县的那天,没告诉任何人,穿着一身板正的常服,褪去了小时候的骄纵张扬,眉眼沉了很多,看着沉稳了不少。他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去戏班,那天戏班有演出,演的是喜庆的戏,台下坐满了人。张流玉穿着大红的戏服,头上盖着红盖头,正按着剧情行拜礼的动作,手突然被人握住,那力道熟悉得刻在骨头里,是他记了八年的感觉。他愣了一下,手指微微颤抖,慢慢掀开盖头,就看见林长东站在那,眼睛里都是他,像八年前一样。

场馆里的掌声、欢呼声吵得很,他却什么都听不见,世界好像就剩下他们两个人。林长东笑着叫他,流玉。这一声喊,攒了八年的思念和委屈都涌了上来,他的眼泪瞬间就砸下来,两臂一张,扑进林长东的怀里,紧紧抱着,生怕一松手,这个人就又不见了。林长东也抱着他,手轻轻拍着他的背,像哄小孩一样,嘴里说着,我回来了,流玉,我回来了。

两人找了个安静的小茶馆,林长东把这八年的事都说了,说自己怎么受伤,怎么失忆,怎么在部队里熬过来,说着说着,声音就软了,说对不起,让你等了这么久。张流玉就听着,眼泪一直掉,抓着他的手,说我不怕等,我就怕你真的回不来了,只要你回来就好。

林长东带着张流玉回了林家,跟林老板谈判,把自己在部队立的功拿出来,放在桌上,一字一句说,这辈子非张流玉不娶,要是家里不同意,他就带着张流玉走,再也不回桐林县。林老板看着眼前的儿子,再也不是那个骄纵任性的小少爷了,眼里有了担当,叹了口气,沉默了很久,终于点了头。

后来,两人在戏班的场馆里举行了拜礼,没有繁琐的规矩,只有亲友和真心祝福他们的人,林家的人都来了,戏班的师父和师兄弟站在旁边,台下的掌声一波接着一波,天上飘着花雨,就像那天重逢时一样。《恨水长东》逐柳天司里的这个画面,成了桐林县很多人都记着的模样,这个小说里的拜礼,不只是剧情里的仪式,更是两个少年跨越八年的相守,是藏在桐林县烟火气里的,最坚定的心意。

林长东褪了军装,留在了桐林县,一边帮着家里打理生意,一边陪着张流玉。张流玉唱戏,他就坐在第一排听,手里拿着水,等他唱完就递过去。张流玉练醒狮的身段,他就站在梅花桩旁看着,怕他摔了,随时伸手去扶。张流玉也学着照顾他的饮食起居,知道他在部队落下了腰疼的毛病,每天晚上都给他揉腰,熬汤给他喝。

桐林县的巷子里,每天都能看到两人一起走的身影,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叠在一起,缠在一起。醒狮队的梅花桩旁,依旧有他们的脚印,戏班的后台,依旧有他们的悄悄话,桐林县的风,依旧吹着属于他们的故事,吹了一年又一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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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2-25 22:0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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